
飘在海外, 我很想念我的父母.
自古多情伤离别,但是在我出国之前,我并不懂得这种感觉。03年出国的时候,妈妈在家门口送我上车,我抱了抱她和另外两名前来送行的学生,就踏上了开往机场的车。我心中并没有感到不舍,有的只是对将要面对的未知的国度的不安。可能是那时年少不知愁滋味吧。
一漂三年,顺利读完书, 找到工作. 06年回国,凌晨四五点回到家,妈妈在家门口接我们,我感到她比我印象中的要矮小了一些,短短19日,还不及好好和她相处,就踏上了归程。那时,我也没有感到有什么牵肠挂肚。
07年,妈妈来澳州短住一个月,她刚来的时候,我竟然感到了陌生。我意思是,因为这么多年没有近距离在一起,我居然感到了不适。大约一两周之后,我才习惯了妈妈还是原来那个妈妈。每天中午,我习惯给她打个电话,问她在做什么,叫她出去走走晒晒太阳散散心,有时候,妈妈会到火车站等我下班回来,然后我们手挽手一起回家。
但是我想,妈妈是孤独的,这里没有她的文化,她不能和别人交流,即使是自己的女婿,都无法沟通。
在墨尔本机场送妈妈进登机室的时候,我们相互拥抱,然后说再见,妈妈在将要转身入登机室的时候,回头挥了挥手,我分明看到她的眼眶发红。转身之后,我的眼泪也就下来了。在回家的路上,我一句话都不说,心里无限惆怅。接下来的数周里,我每次进门看到妈妈放在这里的棉拖鞋,总是感觉妈妈还是和我们住在一起,再想,就觉得无限感伤。
其实妈妈那次出来,我明显已经感觉到,她再也不是在国内时那样的理所当然把我当作女儿,永远的孩子。我意思是,因为不理解澳洲的文化,而我在这边生活了数年,她像对待大人一样尊重我的看法。但是,我更愿意,妈妈永远把我当作小孩子。因为,我在心理上依赖她。每当生活或者工作上有困难的时候,我总喜欢给她打电话,发泄,抱怨,不管她能不能理解,之后我就会觉得异常轻松。我觉得,她是我的精神支柱,每次我取得一点好成绩的时候,我就爱向她汇报,和她分享喜悦。恩,在成长的路上,妈妈,将一直担任我soul mate的角色。
08年8月, 我们回国举行婚礼.
妈妈是脾气火爆的人. 经商数十年, 她行事从来都是雷厉风行的. 但是她又真诚, 不造假. 所以她的生意朋友, 都很信服她. 而她从小对我们, 又是极其严格的. 她习惯于大声说话, 说一不二. 于是, 结婚当天, 当有些事情衔接出现问题的时候. 她和着急, 不耐烦地大声埋怨我. 而我自己, 当时事情太多, 心里也烦着呢.
结果, 我就冲着她说: 你能不能说话小声点. 动不动象吵架一样.
妈妈就顶了回来: 我一向是这个样, 你又不是不知道. 要么, 你去找个说话温柔的妈妈?
我一时气结. 竟想拂袖而去.
后来, 弟弟和我谈话. 说妈妈为了这场婚礼, 费了不少心思. 而我也应该知道, 她一向是这样的脾气. 而我们家呢, 每个人都那么有性格, 做事都是那么有主见. 当然我做女儿的, 应该谦让一些.
其实出国前, 我的脾气很火爆. 出国那么多年, 竟然还是一点都没有改变. 同时,我惊奇的发现, 我的弟弟, 已经成熟了很多, 接人待物,是那么得体.
虽然斗嘴归斗嘴. 她在我的心里的位置, 还是那么不可动摇.
爸爸是沉默寡言的人. 我小的时候, 他在云南做工程. 一年回家一次. 那时候, 他对于我来说是陌生的. 但是, 每次他回来, 总是带回很多礼物, 还给我们很多零用钱. 然后, 我又是高兴的.
云南虽然不是以吃辣吃名的, 但是爸爸带回很多辣椒粉. 我想, 我吃辣椒的习惯, 可能就是那时候培养出来的.
后来, 爸爸结束在云南的项目. 回家了. 回来之后, 他还是不爱说话. 我十来岁的时候, 家里来了一位爸爸那边的亲戚. 我听说了一些关于爸爸小时候的故事.
我真正有血脉关系的爷爷, 是位富农. 爸爸是他和大老婆的儿子. 但是, 爷爷在文革批斗中丧生. 他的很多亲戚, 没有幸免于难, 甚至一名只有17岁的男孩子. 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打死. 后来来我家拜访我们的亲戚, 在一间黑暗的屋子发现我年幼的爸爸, 孤苦伶仃, 捡菜叶吃.
仓皇之中, 爷爷的小老婆, 带着我的爸爸出逃, 改嫁. 那人就是我现在的爷爷.
我可怜的爸爸才得以过上稳定的生活.
有时候我会想. 是不是小时的那些遭遇, 还一直活在爸爸的记忆里. 所以造成他的沉默寡言.
我最近刚刚读完Mao’s Last Dancer这本书. 作者1961年生于中国, 11岁的时候被选去北京学芭蕾, 1979/1980年(记得不是很清楚), 他18,19岁的时候, 得到一个去美国进修一年的学习机会. 但是他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一位美国女子, 而且,他不愿意回到当时贫穷的中国. 于是他留在了美国. 这在当时, 是一件轰动中美的大事情. 因为他的选择, 中国驻美国领事馆把他扣压起来, 力图劝说他回中国. 后来美国甚至出动了FBI.. 在多方面的压力下, 中国领事馆不得不放人.
他获得了自由, 但是失去了和家人团聚的机会. 因为当时中国政府拒绝他再踏入中国一步.
后来, 数年之后, 在美国政府的干预之下. 他的父母获得了一个来美国探望他的机会.
见面的情景是相当感人的. 他的父亲本来就是相当沉默的人. 但是他母亲告诉他. 他出事之后, 他父亲变得更加沉默. 用他母亲的话说: He makes more noise at the bottom than at the top from his mouth. (放P比说话还多).
看到这里, 我哈哈大笑. 然后, 想起了我的爸爸.
大学四年, 加上在国外六年, 整整十年,我不在家里. 和爸爸交流很少, 我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看我的.
但是, 在我婚礼当天, 当蒜把我抱起来, 抛向空中, 然后接住的时候, 我看到, 我的爸爸, 充满笑容地看着我们. 我的心里, 就变得很温暖, 很温暖.
又一日, 蒜问爸爸有没有扣针. 我翻译给爸爸听. 他就去翻箱倒柜地找. 找不到, 他专门跑去商店买回来.
能为我们做这些, 他竟然很高兴.
我有种想哭的冲动.
原来, 他一直是爱我的.
能和爸爸妈妈平平淡淡生活在一起, 是我最大的愿望.
如果(我说如果)有一天我能写出一本书,在书的前页,我要写上:
谨以此书送给我亲爱的爸爸妈妈 我今生所有的幸福快乐 都与他们有关。 (该帖作者修改过2次,最后修改于2008-11-07 18:03:35)自:Club.ChinaRen.com ------------------------------ [复制本贴地址] http://club.chinaren.com/136254025.html ------------------------------ 平生最爱六件事:睡懒觉, 穿靓衣,看帅哥,品美食,读好书,走天下。 崇尚“大雨过后即晴天"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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