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言:文章写的是有关高二的回忆,这是一段令人难忘的历程,不管有高三的还是没高三的人,只要你读完了高二,你都应该怀念怀念你的高二。文章里会反复用到“社会上”这个词,它可能是字典中有的,也可能是字典中没的,反正,它是可能存在的。 一 我回想我高二的日子。这时候我躺在床上。姿势不怎么舒服。我觉得我的高二就正如我现在这只脚。它悬在半空中,曲成角状,没有支撑物,想下却下不了——因为我没命令它下来。所以这只脚充满牢骚。我高二就充满牢骚。这只脚还很叛逆,没让我好受——谁都知道长时间地保持这种姿势,脚会酸疼,人会感到很累。所以这只脚也让我疲惫了。我高二就是这个样子,又累又酸满肚牢骚,而且还很叛逆。 如你所知,高二介于高一和高三之间。人们都说高一很轻松,象在享受生活,,高三却十分痛苦,好象在迫近死亡。这么我们可以得出结论:离死亡最近的东西除了血液,还有高三。所以世界上除了垂死的病人很痛苦,还有读着高三的学生也很痛苦。 高二就是既不轻松又不痛苦。这种感觉跟想死死不了,想活也活不成一样。和慢性中毒无异。毒液慢慢扩散,人在还未到来的死亡中接受折磨。其痛苦程度可想而知。 我高二读的是物理班。而且是实验班。如你所知,女人的智商和样貌是成反比的。正如鱼肉与熊掌二者不可兼得。所以我们班最显著的特点是女人少,而且恐龙者居多。在这座二十一世纪的侏罗纪公园里,有五十个人类和八只恐龙生活在一起。而我每天都要与其中的四只恐龙打交道。长期恶劣生存环境养成的抗击打能力和乐观的人生态度使我得以坚持下来而没有换到别的组去。 我前方两只,后方两只。乐观的说法是幸好没有八只都在我周围。 最近的一次回忆,我突然地怀念这些平时横行霸道而且嗓门粗大的恐龙。 要是在高中时代,写到这里,我得赶紧把纸张遮掩得密不透风。毕竟背后说人坏话不好。而我恰恰有这个坏习惯。 二 其实很久以前我就知道,对同学冠于一些不善意的外号会有伤感情。但我觉得,假若我把她们描写成个个小家碧玉,貌若天仙,虽无倾国倾城之美色,也有沉鱼落雁之佳貌,实在是有失史实。为了便于历史学家日后的考究工作,我不得不尊重史实,实事求是地写下这篇回忆录。谨以此怀念我已经过去的高中时代。 每当我翻开同学录,我会看到并排的四位佳丽秀气的签名—— 佳丽一:黄花 佳丽二:秀美 佳丽三:春香 佳丽四:莫悠 她们四人占据了我同学录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和第四页。你不得不承认,她们四人喜欢群居。而且喜欢搞破坏。如你所知,她们在我同学录上签了名,而且留了言。非但如此,她们还画了画。这些画看起来象涂鸭多一点。 对于她们的涂鸭,我想向你进一步详细地描述一番。作画范围不仅包括“自画象”处,还有“最不喜欢的东西”一栏。自画象我看了第一眼就没打算看第二眼。其景象惨不忍睹。 “最不喜欢的东西”一栏让我相当气愤。我觉得,让我本人的名字出现在上面简直是极大的挑衅和侮辱。是对无产阶级的公然挑战。我觉得我不应该是一种被讨厌的“东西”,而且也不应该被叫做“东西”。 我质问黄花,我说,闺女,你看我象东西吗?片刻我觉得这样问不妥。于是我改口说,我哪儿让你讨厌了?黄花怯生生地说,老大哥,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会害羞的。说完背过脸去。我汗颜,没声好气地说,我没别的意思。 一会儿她又回过头来说,老大哥你真可爱。说完蹦蹦跳跳地走了。 我想想也觉得是。于是没再追究下去。但后来我想,我可爱那还用得着被讨厌吗?我觉得我给骗了。没办法,她已经跑远了。追上去的话我就吃不上午饭了。 三 我高二那时候对语文特别感兴趣。教我语文的老师戴着幅淡黄边框的眼镜。他的普通话十分不准,带有很严重的广西口音。常把“加”说成“炸”,“圆柱”说成“圆猪”。“积极向上”说成“低级向上”。某日老师开公开课,前半节效果良好,同学发言积极,语文老师兴致一高,即兴赞扬说,我需要的就是这么低级向上的学生。全班无言。 老师说,他小时候学习条件差,学校的老师都是用方言授课。他现在的口音都是基本依靠自学纠正过来。庆幸的是这对于我们上课并无多大障碍,高三还会换老师。 秀美其他科目还好,物理常拿全班第一,综合成绩也是数一数二的。但就是语文不行。当着她的面我会安慰她说,人是有点笨,但可以慢慢学。毕竟语文这东西靠积累。同时心里暗自为她担心和祈祷着,象她这么强悍的女人,头脑相当使得,怕是日后的婚姻大事还是个大问题。 四 两年前我在读高中,社会上喜欢把读理科班的女生唤作恐龙。我读的是理科班,其中也有女生,于是我们班也就自然而然地出现了传说中的八条恐龙。 在恐龙这个词出现之前,我活在二十世纪。那时候我还是个单纯的小男生,天天被老师牵着屁股走。二十世纪后,我慢慢长大了,也接受了一些革命思想。不再被老师牵着走了,同时我学会了牵着老师走。社会上把这叫做进步。也许也叫做革命。 其实很久以前是没有恐龙这个词语的,理科女生也不见得个个长得象恐龙,只是叫的人多了,也便叫成了习惯。还有一个说法是,在初中升高中时,长得好看一点的女孩都忙于谈恋爱,耽误了学习,所以高中都考上了比较差的学校。重点高中幸存的一些佳丽由于高一忙于谈恋爱,耽误了学习,所以高二分班都分到了差的班级。综上原因,实验班的恐龙也就堆积起来。 我总觉得上面几种说法有些牵强,但我没有更好的说法,所以我只好赞同。 下面还是回到我的高二时代。高二时,我前面和后面都坐了两个女生。我前面有两只龙,左边的是恐龙,右边的还是恐龙。黄花和秀美都坐在我面前。 我以前看见别的女人在大街上经常扭着屁股扭着腰地走路,心里就倍感痛苦。假如看见两只恐龙在我面前坐得歪歪扭扭,而且时不时找些问题问我增加一下回头率,我就觉得生既已如此,死复有何求?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不是吃苹果时发现里面的只有半条了,而是发现左右都各有半条。 为了便于历史学家日后对这篇文章的进一步考究,我还得把情况说明白。 黄花其实长得还可以(比较对象是我们班其他几只恐龙),只是身材有些许发胖。她说她从前试着减了几次,饿了几天,两眼冒星,印堂发黑,人是憔悴了一些,但肚子翻江倒海打仗般难受。后来猛吃了几天,肉又回来了。 秀美人长的有些秀气(说法同上),只是声音不好。说话有点沙哑,象一位男低音歌唱家。假若从她声音估算年龄,一般人都在35岁至45岁间取值。脸上是有一些青春期代表物,但我看习惯了。要呕吐的时代也过去了。 说到这里大家也知道了,我高中时代和四个女生有来往,而且我要谈的是其中的两个女生。 五 我高二所在的课室通风性很好。泥土气息也严重。所以风扇上方经常刮下一些固体颗粒。课室有四扇窗户,两块黑板。都是玻璃做的。早上和中午,老师就在这授课。下面是黑压压的人群,不时从堆积如山的资料里探出脑袋。社会上把这叫做良好的学风和环境。 语文老师是我们的班主任,他的活动范围就在黑板和讲台之间,也就是以他的两条腿为圆规,两腿间最大限度伸直后的距离为直径作圆,他就在圆内活动。众所周知,上语文课是要回答问题的。语文老师是个聪明绝顶的人(他是秃头),最近头发又脱落不少(原本若有若无),更显得他的大智若愚。聪明的人总是爱提问题的。提了问题才显得他对工作的负责。既然有人提问题,就有回答问题的人。聪明人的问题总是很多,所以不幸的人总是很多。这不怪我们老师,要知道,到了他这个年纪的老师,一般都比较规矩了,知道学生的前途都掌握在自己手中。而且年纪一大,头脑也不好使。无法象青年教师一样搞创新搞实验教学。他用的是最传统的办法。一问一答。偶尔也要一问多答,这是防止第一个人没有给出正确答案的缘故。而往往后者发生的概率大一些。 我高二的时候,语文老师刚刚五十五岁。大凡到了这个年龄的人,都无法抗拒自然给予的恩赐——被强行冠于聪明绝顶的荣誉。其实我知道他也蛮乐意的。说到这里,有人会反问,你又不是他,怎么知道他乐意。这时候老师教我们的知识就有用了。我会说,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他乐意。别人还要再问,我就在给他几个“知道我不知道你不知道他”,所以别人又无话说了。 语文老师提问的时候,由于眼花的缘故(他常常忘记戴眼睛上课),一般都就近提问。黄花和秀美坐在第二张座,理所当然进入候选人名单。一般不出意外,候选人总是倒霉。 黄花同学,你来赏析一下这首诗。那个被叫到的小女生畏畏缩缩地从书堆里探出脑袋,推了推黑边框眼睛,一副恍若隔世的样子。片刻脸色大惊,慌忙转头向我发求救信号。 如你所知,吃肉吃多了,久而久之会讨厌那股腥味。因为吃腻了。我也正如此,她回头率多了,求救次数多了,我也就麻木了,不再有什么惊世骇俗的表情。这个时候她就猛敲我的桌子,再不行就在我脚上踩一脚。所以我的脚经常又红又肿。假若我再不帮忙,下课后我就得到课室外面捡我的书和我的书包。我再不表示,我就会因为脚骨折而去医院检查一躺。然后背后有个女生拿着板砖咬牙切齿地喊,你帮不帮忙啊…… 所以我总得帮忙。可我真的不会那个问题…… 六 在恐龙时代里,我偶尔写写文章,做做习题。在这种环境下写出的文章,带有青草气息和动物体息。我时常能听到前方传来的浩大如雷的咆哮,那是巨型爬行动物刚吃完饭打的饱嗝。 我对自己说忍忍吧,一会就过去了。然后埋头算我的题写我的文章。 如你所知,理科男生比较头疼的科目是语文,因为要写作文。而我不但会写作文,还会做数学题。这就说,我很特别。平时我用心用力写文章,老师只给我打低分。考试时由于做题速度慢,后面的作文总不够时间写,又很想尿尿。在这种面临交卷和尿意压迫下写出的东西,很有古人写诗时一挥而就的快感。而这类畸形文章往往大受老师喜爱。每每考完,总能得到全年级最高分。不仅如此,文章还被翻印数十份,全年级逐班传阅。这就让我很困惑。我得出结论,越花时间去做的事情,成效越低。所以我们不要花太多时间去做事情。 黄花是我的前桌。平时爱问问题。而且经常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势——我坐着,她站着。假如换个位置,让我站着看她,而且视线对准她胸口,我会更乐意一点…… 我们学校种有很多木棉花。夏天的时候开得火红,满树都是鲜艳的花骨朵。学校还有很多草地,休息的凉亭,蝉声不绝于耳。这个季节很适合谈恋爱,但绝不适合提问题。而我讨厌坐着帮女生回答问题。 夏天。我身上汗流浃背,课室开着风扇,可我一点都没吹到。全给头上的黄花挡住了。每次我解题她就站着,哀求她坐下她不依。这让我很冲动,老想在她鞋上狠狠踩上一脚。 夏天到秋天的时候还会有落叶。大家都知道,这是自然现象。所以我也不多说了。学校为每个班级划分了清洁区。就在木棉树处。那是一块很大的草地,还有水泥地。周围有兰花围着,花蕊簇拥,芳香四溢。可惜每次我出现在那儿的目的都是扫地,而不是谈恋爱。 木棉花很漂亮,但没有人欣赏。我有恋爱的冲动,但没有人配合。当风吹过来时,我有一种很萧瑟的感觉。 扫地的时候,黄花和秀美喜欢往我站的地方扫过来。这不仅仅是因为我拿了垃圾篓,还有别的原因——至少我认为。也许我死了以后也不会明白。这让我感到很悲哀。她们把沙子和树叶一起往我鞋上扫——这肯定是故意的,你见过有人会用扫把在别人鞋上蹭吗?沙子和石子都进到我脚里,疼得我张牙咧嘴的。因此我的脚常常起泡,一周一次,也就是一个月四次,一年四十八次……谁都知道,这是一种恶毒的行为。 我高二就是这个样子,经常被欺负。而我那时候长得很斯文,经常穿蓝格子衬衣,平时很乖,不喜欢打架也不骂人。但你知道,乖的人遇到不乖的人就会被欺负,我就是那么倒霉。 自:Club.ChinaRen.com ------------------------------ [复制本贴地址] http://club.chinaren.com/122326827.html ------------------------------ 别点我,我怕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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