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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月光冰柠檬
2007-10-21 19: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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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发 |
楼主:月光冰柠檬
2007-10-21 19: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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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吊
文/羽井缺一
有一出戏文,可惜到我父母辈的时候,就已经很少能够看到,而到我们这代,大概已经彻底绝迹了,那一出戏文,叫盘吊。
我爷爷那年代的地方戏达到鼎盛时期,有时候热闹到几个戏同时上演。如果将东一厢美仑美奂、缠绵婉转的越剧比作为爱情电影,西一厢铺张浓烈、慷慨激昂的绍剧比为武侠电影,那么阴森诡异、鬼魅苍凉的盘吊,则是不折不扣的恐怖电影了。
看盘吊的观众是最最“忠实”的,不到天明是不敢回家的。有急事要赶回去的,也一定搭伴而行,独自不可也不敢走的。听说还有个规矩:如果非得回去,那么回去前,只能是撞撞同伴的身体,意思是回家去吧。绝对不可说出回家去的话。违反的话,那么随自己而去的,就不知道是“谁”了。
这些当然是迷信。但从这些描述中,盘吊的恐怖,就可见一斑了。
盘吊,是尽现真功夫的,也正因为吃的是真功夫的饭,所以到了现代才绝种。据说,舞台上要用二十多张八仙桌,叠成两至三层楼高。然后扮演上吊者的演员,一层一层的翻上去,每翻一层,就变一次脸。每一次的变脸,都是极其恐怖的。翻到最高处,才把脖子套到那悬布上。
那悬布前,有一面镜子。演员可以通过镜子时刻观察动向:如果一旦在镜子中出现了两个人影。那其中一个人影就是脏东西来了,一旦遇到这等情况,演员不得逗留,要不真的会有可能被吊死,他得马上跳下舞台,混入人群中。
盘吊有男,有女。男的为男吊,女则为女吊。
老人们说,女吊比一般鬼多三分阳气,所以她不怕阳气极盛的人类。她是身着红衣红裤的女子,她面色惨白,凄厉幽怨,她披散长发,力量强大。这样一只垂垂飘荡在黑暗中的鬼魂,悲哀地喊着:苦啊——苦啊——
然后,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故事便开始登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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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板凳 |
楼主:月光冰柠檬
2007-10-21 19: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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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轮回春又遇
1、森森旧宅
文/羽井缺一
代川玉的后脊梁冷飕飕的,背后似乎有唰唰过来如冷箭的目光。
他迅速转头,背后那些村民虽然集体漠然,但目光中仍有掩藏不住的好奇,只是那表情,在他转身时又唰唰一飞而过。
村民们看着他走进那幢年久失修的旧宅,每个人定格了动作,只有目光在闪烁。
但代川玉还是感觉到了——那些人看他的目光,如看一具死尸。
* * * * *
三月时,他还停留在桃花村,接了个非常难得的大木活。六月时,他回过一趟家,把做木工所赚来的几个钱交给了年迈的娘。在家逗留数日,在娘浑浊的泪眼中,他又开始为寻找下一个木活而不停行走,走啊走,到底走过多少个村,他已经不记得了,就像一路曾赞叹过的绮丽风景。
走的路多,娘亲手做的鞋子也已经破旧不堪,右鞋的前上端已经被大脚趾磨出一个醒目的窟窿来。每逢下雨,他仍旧还是脱下这双唯一的鞋子,赤脚上路,脚掌上,有厚厚的老茧,也有新生的水泡。
十月的某一个夜晚,他来到这个村前,从很远的地方就看到一幕奇特诡异的自然景象:高挂在天空的一轮满月中,萦绕着稀云,那稀云是红色的,确切说是发暗的血腥色。这些云层层叠叠,像一只潜入大地的龙卷风,它们正也以这样可怕的姿态向下面沉去。
像女人脸上被泪水冲刷而下的一柱胭脂的红色痕迹;更像是一根从天而降的邪恶的红色手指,鼓捣着人间的某一块地面。
代川玉被那景象吸引,遥遥地跟随而来。
还没进村前,就有种奇异的感觉袭上心头。那个村,笼罩在夕阳下,那阳光就像被隔了一层薄纱,昏黄的不似真的。
迎面而来的是一棵巨大的古樟树,长长的杂草紧紧抱着樟树的根部,杂乱、繁茂,像死乞烂缠又皱皮蔓延的脸。那大树上有参差不齐、新旧不等的白布条,其实已经不能称作为“白”布条,这些布条大概历经了诸多风雨诸多岁月的侵蚀,早已破烂不堪,锈迹斑斑,给这棵孤单的古槐树增添了几分苍凉,它们在风中垂垂飘荡,如飘荡着穿着灰袍的无骨的人。
代川玉的内心,隐隐中有不祥感。
一路过来,村里的人不多,却各个怪异,最奇怪的是,代川玉遇到的全是女人。这些女人们沉默地忙碌着,各人做着各人的事,没有对话,没有笑声,更没有人上前打招呼,但代川玉感觉得出,每个人都在看他。
代川玉打量着村里,整个村的格局是很费匠心的,有刻意凿出来的浅浅水道,可以引来水,环绕着村子里的每户房子。可惜,水道早已经干涸见底,里面承载着再也不是清水,而是烂泥,枯叶,石块等。而村里的每户人家几乎都有宽敞的院落,可以见到叠砌考究的墙面,而墙头的飞檐下挂着串破烂不成样的铜铃,在风中,一串串的声音,在空气中单调地响着,这一切的一切,还可以让人感觉出往年华美的风采。只是房子大半是破旧的,围墙东倒西歪的,瓦砾堆里杂草丛生,窗户也在风吹日晒中变了形,烂了的窗户纸在风中抖动着……代川玉叹了口气,心想:如此懒惰而又穷困潦倒的村,实在少见。不过反过来想,对于正在找活的他,却是好事。
他想找个投宿的客店,问问一个女人,一问三不知。代川玉彻底茫然了,他走了好几天了,又饿又渴,想找个地方能歇歇脚。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路中间,看着那些把他当空气的人群,像个无助的孩子。
有个女人眼神闪闪的,似笑非笑的,大概看出了他的疲累,给他指了指前方的一栋旧宅。
有某种奇异的念力,共同默契地推动着代川玉。代川玉被牵引着,走到那一栋荒凉的旧宅前。旧宅的门窗大开,破墙颓瓦,荒凄晦阴,有一股浓郁的神秘之气,看起来似藏着许多秘密。
既然手头拮据,何况也无地可投宿,索性就借住这旧宅,此地看来也已多年无人居住,他打算冒昧前往。
只是进门那刹那,代川玉的后脊梁冷飕飕的,背后似乎有唰唰过来如冷箭的目光。
那一晚,代川玉在旧宅中安顿了下来。
旧宅中的房子大概已经空了许多许多年,房子里全是浓重的霉味,熏得人要呕吐,铺天盖地的蜘蛛网不停缠绕着代川玉的脸,地上厚厚的灰尘,他一路过去,踩出一只只显眼的脚印。
他找了一间靠着外墙的小阁楼,看到那里有一张雕镂精美的床,在临睡前,他还细细的观摩,心里忍不住赞叹着这精湛的做工。
虫儿啁啾,代川玉在那华美的床上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或许在异乡,常常会涌上的寂寞伤感。他想到他那花白头发的娘,她需要他的照顾,可窘迫的生活只能逼着他一次又一次的远走他乡。
或许是这村,人人那不同寻常的举止。他们的沉默,他们见到他的表情,及他走进这旧宅时,人人的目光……
在胡思乱想中,蓦地,他意识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连小虫儿啾啾的声音也没了,空气中是大团大团的寂静,这种寂静隐藏着一股肃杀之气,代川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屏息感觉突如其来的寂静,但不多久,这寂静就被打破了。
……笃……笃……笃……
隐约听到细微的脚步声,出现在楼梯口。
难道是幻听吗?
代川玉心生讶异,他微微抬头,仔细倾听。
……笃……笃……笃……
似是一双鞋走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响,也越来越近。
果真是人上楼梯的脚步声。
代川玉确定自己不会听错。一想到这奇奇怪怪的村子和人,他的不祥感汹涌而来,他的心提了起来:难道是这村里的人?看我一人在这荒宅中,贼心顿起?可此人走路却又不像是一般贼那么蹑手蹑脚,难不成……是要谋财害命?
代川玉拿起身旁的行囊,一个翻身,将自己藏于床底下。
那脚步声果真朝这房间而来,在门口,那人似在犹豫,静默地停顿了一会,接着房门被打开了,房门的转轴发出凄厉的声音。
——吱呀!
代川玉清清楚楚看到了那个人的脚。
在淡淡月光下,一双小脚上套着鲜艳的红鞋。
两根白色的绸绫,一直拖在那双红鞋的身旁,它们在月光照射下,如银光雪浪,随着鞋子的移动,也跟着飘来飘去,明来暗去。
鲜艳如血的红,和着森冷的白,在清清的月光下,显得醒目可怖。
代川玉大着胆子想探出头去看个究竟,可惜头却不小心碰着了床沿,发出响亮的“砰”声。他来不及揉揉头,赶紧往外看。
他大吃一惊,才一瞬间的工夫,外面空荡不见一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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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板 |
楼主:月光冰柠檬
2007-10-21 19: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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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留
文/羽井缺一
代川玉全然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捱到天明,他在那空荡荡的房间里,不敢离开也不敢移动,那段时间似完全静止了,空气也被隔绝了,他只听到自己大口大口的喘气声,直到晨曦微露,东方发白撕破了黑暗。
他慢慢走下地,他凝视周围。他想,这是怎么了?难道因为自己饿与渴所造成的心生幻觉吗?是的,他有两天没有进食也没有喝水了,但他是个结实的男人,仅仅两天没有进食难道就会让他虚弱不堪?不,这一切绝对不是幻觉!这绝对不可能。他清晰地记得半夜上楼的脚步声,及那令人感到恐怖的红鞋。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一切是真的!
他隐约的还感知到,他所听到的脚步声及那双红鞋,恐怕不是……
突然他想起昨天一路过来时,厚厚灰尘中所留下的他那显眼大脚印。
他迅速起身,奔下楼去,从楼梯台阶到地板,一路跟踪着望去,厚厚灰尘上,布满了突兀而凌乱的大脚印,正是他自己的。那么,他想见到的小脚印呢,穿着鲜红绣花鞋的小脚所留下的脚印呢?
一个都没有。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很大,这个令他不可思议的景象,也让他证实了心中所想。
还没等回过神来,就听见旧宅外有响声。他蹑手蹑脚走到门前,猛地一拉开大门。
彼此都给吓了一跳。
几乎全村的老弱妇孺都站在门外。这么多人齐唰唰地出现在代川玉眼前,着实把他给吓了一大跳;而突然从这门里蹦出一个人来,无疑也让那些村民吓得惊魂未定。她们看到他,犹如见到了鬼,都惊恐的纷纷往后退。
有人终于还过魂来,开口说话:
“他是活的?!”
声音渐渐多了。
“好像没死。”
“不会吧,这怎么可能呢?”
有一位长相清秀的女孩子,十五岁左右的样子,满眼都是疑惑,大着胆子走上前,伸手去碰了碰意识还混沌的代川玉。
“他是热的,他的确是个活人。”接着她回头,怯怯地向身后的一个胖女人发问:“娘,他就是男人啊?”
什么男人?如果自己不是男人还是什么啊?听得代川玉不仅郁闷,并且更加茫然失措了。
“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死啊活的?”他忍不住发问。
所有人都集体沉默了,不说话,却用更奇怪的目光看着他。而那位满脸横肉的胖女人更是凶相毕露地狠狠扭了那女孩子一把。女孩子疼地哎哟一声,不敢吱声,只是瞅了瞅代川玉,眼睛里含满了泪水,这样无辜受罚的表情,看得让代川玉都心生同情。
“大娘,她说错什么了,你扭她干吗?”代川玉忘记了自己是来这个地方讨生活的,忍不住替那女孩子打抱不平。
他以为那胖女人会在他那干瘪瘦弱的脸上挥舞她的拳头,出乎他的意料,对方仅仅只是冷哼了一声,拖了女孩子的衣服就走。女孩子不想离开,扭动着,回着头,看代川玉。胖女人伸手一巴掌,女孩子白白嫩嫩的脸上,五个红手印分外醒目。女孩子抽泣了起来,委委屈屈地随着胖女人离去。
所有留在代川玉身边的人都没有把目光放在别处,依旧直直地看着他,但还是不开口说话。这被众人目光包围的感觉太过难受了,难道她们也没见过男人?真是的!
代川玉突然想到昨晚的一切,不管这群人是聋子还是哑巴,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请问,这个宅子是谁家的?”
果然又“聋”又“哑”了,所有人不吱声,集体的面无表情,纷纷散去。她们为何而来,又为何而去?他不解。他看着阳光散淡地照在这些人的身上,恍惚中似看到幻觉,像是一个个虚幻的影子在走动。而在这幻觉中,他看到最前面的一位老太太,面慈的脸上显露出令人无法捉摸的一抹笑,那笑神秘莫测,无悲无喜,却让人觉得从中深藏玄机。不知有什么驱动着代川玉,他大步跨前,挡住了她:“老人家,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呀?”
老太太抬起头,浑浊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了看他,有股奇异的光芒在她眼里闪烁了几下,但还不来不及等代川玉捕捉到这微妙的光芒,她就垂下了眼皮,摇了摇头,拄着她的拐杖,离去了。
代川玉从她的眼神中感觉到了什么。他当下决定尾随她后面。老太太进了一个院子,院子内是一间破屋子,她进了破屋子随即便关上了大门。
他走上前,听到屋子里传出一个稚气的童音。
“奶奶,又有人死了吗?”
“没有。这一次那个人还活着。”
“奶奶,那个人是男人吗?”
“好了,别问这么多。你看看,木舀怎么弄的这么破了。”
“又不是我的事,它早就快散架了。”
听到这里,代川玉思忖了一下,伸手拍了拍紧闭的大门。大门开了,老太太看着他,含着一丝惊讶,问:“怎么是你?”
一个才五、六岁的可爱孩童哒哒哒哒的从黑暗的屋子里跑出来,他扶着奶奶的腿,一双天真无邪的双眼充满了好奇,上下打量着代川玉,当他看到代川玉右脚上那个大窟窿时,抿嘴笑了,大概怕奶奶会责怪自己的无礼,他强忍住了笑。
代川玉冲他微微一笑,小孩也毫不遮掩地咧开他的嘴巴,笑了。
“是这样,老人家。我是个木匠,我刚才听到你们说你们的木舀破了,我帮你们修吧。”
“木匠?”老太太的声音里充满了怀疑,“你是木匠?怎么可能?”
“我的确是木匠,老人家。”代川玉诚恳地解释道,“现在找活不容易,我已经跑了好几个村,才来到你们这里。”他边说边扫视了整个屋子,这个屋子分内间和外间,在黑暗中,破败简陋的令人难以想象,椅子大多都是缺胳膊少腿,而桌子下垫着块大石头,看起来岌岌可危。
“这样吧,我不收您一个子儿,只要能在您这里吃口饭喝口水就行。”
老太太陷入沉思一般,静静地摇了摇头。
“我还能帮您修这里的桌子椅子,您看您这里,都破——”
他急急的极力想说服她,可老太太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就甩甩手:“你还是赶紧走吧。”
身旁的孩子盯着代川玉皲裂的嘴唇,一转身就跑了进去。过不多久,他小心翼翼地端着那只破了的木舀,木舀中的水滴滴嗒嗒漏个不停,他摇摇晃晃地走到代川玉面前,仰着头说:
“你喝水吧。”
孩子诚挚的眼神感动了代川玉,他感激的对他点点头,低头看他手中的木舀。代川玉的眼睛一看到水,他情不自禁地舔了一下发干的嘴唇。他急急接过木舀,咕咚咕咚的一口气喝完。水,滑过他干燥的咽喉,渗入他干涸的肉身,游弋进他的血液,每一滴水与血融合在一起,他感觉他的每一寸皮肤都浸润舒展了。
代川玉放下木舀,蹲下身,问小孩:“你叫什么?”
“我叫小八哥!”小孩的眼睛亮亮的,一尘不染地回答,然后他模仿着大人的口气,反过来向代川玉发问:“那你叫什么?”
“我叫代川玉!”
代川玉看着小八哥,他感觉到自己很喜欢眼前这个孩子,他的眼角浮现出温柔平和的神情。
他拿起那个破木舀,走了几步,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放下行囊,细细察看木舀,原来竹篾早已烂了。手脚奇快的他拿出工具,固定住木舀,一番敲敲打打后,一只牢固的木舀便出现在小八哥面前。
“拿去舀舀水,看还漏不漏?”
小八哥拿着木舀跑进灶房,随即是他欢乐的声音。
“奶奶,不漏了,不漏了。”
小家伙兴奋的端着木舀出来,果真满满一桶水,一滴都不再漏。小八哥把木舀再递给代川玉。代川玉笑了,拿过来一饮而尽,放下木舀,他摸了摸小八哥的头,转头就走。
“站住!”身后是老太太的声音,“你要去哪里?”
“我想在这里肯定还是有活可干的,我不会走的,再等等,可能会有人来找我的。”
“你想住哪里去?”
“就住昨晚住的。”代川玉轻描淡写地说,但内心还是有些恐慌的,那个旧宅,有些诡秘。
“一定不肯走吗?”
“是的,反正到了外面也有可能饿死,还不如在这里,这里肯定有活可干。”
“如果我告诉你,这里有很多可怕的秘密,你还会留下吗?”
代川玉想到昨晚的一切,有点犹豫,最终却还是坚定地说:
“我想留下的。”
“进来!”老太太不冷不热的,但语气却不容置疑。
代川玉狐疑地跟着她走进房子里,她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地走到灶台旁,从锅里拿出一碗米饭,再拿了一点咸菜,放到他面前。他看了那碗饭一眼,再看了她一眼,后者没有任何表情地望着他,不知为什么他不敢伸手去拿那碗他非常垂涎的米饭,直到老太太把碗塞进他的手里。
“吃吧。”
小八哥靠在奶奶的身旁,目瞪口呆地看着代川玉的狼吞虎咽。老太太抚摩着孙子的后背,慢吞吞地说:“看得出你像是个木匠师傅,这里已经有几十年没有木匠师傅来过了。昨天你能平安,这是很奇怪的事情……非常,非常的奇怪!”她说到这里,一连用了很多个“奇怪”,“你或许是命大吧。以后你就在这里帮别人修修补补,你呢,赚你的钱。你也不用回那个旧宅去住了,就住我们这里吧。不过我这里可不白住,我家里的桌子椅子你都得给我修好了,就当你付给我的房租,怎么样?”
还能说什么,代川玉的嘴巴里塞着米饭不能说话,他高兴的频频点头,表示同意。
小八哥也听懂了,为家里即将新添人口,而高兴地手舞足蹈起来。
吃完了饭,代川玉抹了抹嘴,将一肚子好奇的问题全给抛了出来:
“老人家,为什么这里没有木匠师傅来?还有,昨天晚上我在我住的那地方遇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还没等他描述是何等的奇怪,老太太又打断了他的话,她冷冷地站起来,说:
“你不用问那么多。你只须记着,留在这里,未必如你所愿,这里有……”
她没有说这里有什么,就及时住了口,眼神里飘幽闪烁,她的声音轻轻的,似自言自语,似藏着深不可测的恐惧:
“保不定,明天或许你就没命了。”
阴暗的房间,空气中透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悚的的气味,代川玉定定地看着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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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楼 |
楼主:月光冰柠檬
2007-10-21 19:3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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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古樟树的秘密
文/羽井缺一
代川玉留下来了。
当天,奶奶就命令他脱下了那双布鞋,把那大窟窿给修补好了。当她把鞋子扔到代川玉手里时,她的态度是冷冷的,但拿到鞋子的代川玉的心里,是暖暖的。
当天,那个被胖女人拖走的女孩子便出现在奶奶的院落里,当她看到代川玉时,掩饰不住的高兴。她叫小雨,人如其名,如雨般纯净透明。或许是从小没有接触过男人,她对待代川玉的态度不像他在外所遇到的那些小家碧玉或大家闺秀,她没有过多的羞涩,更没有矫饰的矜持。她看着他,就是直直接接大大方方地看着他,她心底里的喜欢,也是表现的一览无遗。
甚至她会天真无邪地看着他的脸,真实而又真诚地说:
“川玉哥哥,你真好看!”
她会伸手过去摸摸他的眉毛。
“你的眉毛,真好看!”
她再摸摸他的鼻子。
“你的鼻子,真好看!”
她的目光移到了他的嘴唇上,她直接伸过手,又想去摸他的嘴唇。代川玉这次终于没能忍住,他大笑着,躲开了她的手。
小雨抿了抿嘴巴,她不懂代川玉在笑什么,但她因为他的笑,也天真烂漫地跟随着笑了,她边笑边还是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川玉哥哥,你的嘴巴最最好看了!”
代川玉的心里暖流四溢,他知道她的所有言行并没有一丝男女之间的暧昧,相反,她的喜欢,让他感觉弥足珍贵。
因为可爱的小八哥和天真的小雨,及脸冷心热的奶奶,让代川玉在此感受到了在别处少有的情意,日子过去再多,他的内心也不疲乏。
日子久了,他也惊讶地发现:这个大部分人家都姓王的王村,清一色聚集的真全是老弱妇孺,没有一个成年男子。
关于这个问题,他也问过小雨,小雨却更迷糊。
“男人,男人是什么?”她垂着头皱着眉头想,突然眉开眼笑地说:“哦,男人就是你,还有小八哥!”
天那,代川玉快疯了!
尽管瞠目结舌,但冷静下来的他很快就想明白了:与世隔绝的王村人,从不曾接触过外界人。在女人圈子中长大的小雨,又怎么可能了解“男人”这么性别的字眼?
“那,你爹呢?”
小雨更迷糊了,她反过来问:
“我爹?我有爹吗?”
这个问题,就此打住吧!代川玉彻底投降。
陆陆续续,登门来请代川玉的人家,越来越多。但尽管如此,往来的人大多神色隐秘、行色匆匆。就算请他上门修补赶新,之间也没有一点点的客套寒暄。
直到他被请到米氏家。
米氏是个寡妇,每日描眉画眼,嘻哈打笑。一见到代川玉,她那像少女般流盼的眼神,如日光下的葵花一样,膨胀、灿烂、耀眼、勃发了,那所有无处可施的情怀在一夕间全爆炸了。
他被她请到家中,先修了家中所有破了的家具。后觉得衣服多了,缺个柜子,再来请代川玉。做完柜子后,没过多久,代川玉又被米氏请去,做一只可以“临镜画眉”(她的原话)的木制镜盒。
他赤裸着上身干着活,黝黑的皮肤上一颗颗汗珠不停的滴落下来,突起的肌肉上显得热气腾腾的。米氏斜靠在门槛上,斜眼看着代川玉,东一句西一句同他搭着话:
“……你家里有几口人啊?”
“我家就我和我娘两个人。”
她语重心长的“哦”了一声,停了一下,笑意浓浓地说:
“你胆子倒不小,敢来我们王村。”
闻听此言,代川玉停了下来。他心里早有疑问,这么多天大家像怪里怪气的奶奶一样,在话语里隐晦莫深的,怕自己多说一句会捅了天大的娄子似的,可越是如此越让代川玉好奇心发作。如今米氏反而像是要主动打开这话匣子,他不想错过机会,抬起了头,对她说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大姐,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我问了很多人了,没有人肯告诉我。”
米氏咯咯笑着,从右腋下抽出手帕,随步摇曳地走到代川玉面前,她伸出手,往代川玉满是汗珠的脸上拭去。代川玉本能的往后一躲。米氏的手略带尴尬地停在半空中,她很镇定,脸上并没有表露出一丝一毫的不快及尴尬来。她微微带着点恶作剧的表情,凑近了代川玉,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了三个字:“有女吊!”
“女吊?”代川玉吸了一口气,他蓦地想到第一晚,在月光下他看到的那对红鞋及两根白色的绸绫,天那,难道那就是……女吊?他感觉毛骨悚然,汗在一瞬间全收了回去。
“女的吊死鬼?”他失声地问。
“嘘——”米氏大惊失色,猛地捂住了他的嘴。她惊恐地环顾四周,对他低低喝道:
“别叫得这么大声行不行?这是忌讳的,你不能这么喊出口。”米氏紧紧地捂着代川玉的嘴,警告说,“何况你还是个男人!”
代川玉拼命点头。米氏放下手。
“大姐,为什么你们村里没有男人?难道他们怕女吊吗?”聪明的代川玉突然意识到什么,他迫不及待地问着。
这个话像是搭住了她的某根神经,她看起来像是迎着代川玉恐惧而疑惑的眼神,自己却像出了神的壳。她被凝固在一段回忆中,表情复杂的变化着,不再嬉皮笑脸,更不想恶作剧地吓唬他,甚至带着些许的怨恨及无法摆脱的惊恐,缓缓而重复地说:“三十年了,已经三十年了,王村已经死了三十年了。”
在她缓缓而沉重的语调中,从记忆中迎面而来的那棵垂着参差不齐的白布条的古樟树开始,三十年的故事,三十年寂寞的王村,像那古樟树下长长的杂草,被幽冥的风来回随意拨动,抖动的是神秘与哀怨。以为只是侥幸,以为总有一天会风停平息,却不知在一点点的苍凉中早已死去。
如果你够胆子,你敢靠近王村的那棵古樟树,并拿出刀割开它的树皮,你会发现一个秘密,可怕的秘密——古樟树流的树汁是红色的、粘稠的。
——对,那是血!
红色的粘稠的如人的血!
一棵流着殷红的粘稠的如人血的老树,不管你怎么拼命地擦自己的眼睛怎么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你都会清清楚楚地看到:腥红的鲜血从裂口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汩汩的粘稠的血浆会顺着斑驳树皮流到你的脚下。此时,那些古樟树下的白布条们,像一个个无脸的白无常疯狂的舞动起来,在空旷荒芜的天空下,显得盛大、怪诞而可怕。
那些是冤魂,一个个枉去的魂魄在翻飞。
你如果能再大着胆子,凑近点,去数一下那些白布条,一条,两条,三条……十三条……二十八条……白布条们在混乱地扭动着,是的,你数不清了……你不知道哪条是始,哪条是终……是的,你数不清的,你怎么能数得清?
——每一条白布条下,曾是一个被吊死的冤魂。
你现在还敢数吗?
其中有一条白布条,是属于米氏的丈夫!
当年她嫁到这里,她是被丈夫宠爱着的捧在手心里的女子,那是她最美好及快乐的时光,但过不多久,那么珍惜她的丈夫,那么舍不得她有一点点苦的丈夫,在一个雨夜,毫无前兆地去了那棵古樟树下,上吊死了。
米氏说到这里,便住了口。她的眼睛里被灼伤了似的,有眼泪流出。
“为什么?”代川玉惊诧地问,“他为什么要自杀?”
“自杀?”米氏咬着牙,她声音轻轻却恨意十足地说,“他怎么可能自杀?”
她还能笑得出声:“呵,自杀?村里所有的男人全是秘密地吊死在那棵古樟树下的。你说他们是不是自杀?”
天那,村里所有的男人全是吊死在那棵古樟树下的?难怪代川玉没有看到过一个成年男人。
“难道是谋杀?”代川玉睁大了眼睛。
“不!”米氏声音压得越来越低了,但一股浓浓的杀气却越来越盛,“是女吊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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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楼 |
楼主:月光冰柠檬
2007-10-21 19:3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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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鬼戏上场
文/羽井缺一
有一种一米多长的喇叭类的乐器,唤作“招君”,它一吹响起来,人们都说那像招魂声,听那急促而凄厉的声音,活脱脱像是在喊“鬼来,鬼来!”
它一唤,代表着有好戏即将上场,村民们就集体朝它发出的声音蜂拥而上。或许还有一些我们不曾用肉眼看到的东西,也在蜂拥而上。三十年后如此,三十年前也如此……
三十年前,当招君一吹响,王村的人们果真朝王族祠堂涌去。
精彩的盘吊即将开场,这是难得的带着些武打的大戏,也是王村难得的盛宴。
把脸抹得煞白煞白的戏者在那搭建的八仙桌上翻腾着,他阴森地变着脸,恐惧地吐着舌头,引得胆小的女人们和孩子们惊叫连连。
直到悬布面前,他才停住,把脖子缓缓地放了进去。
底下的人,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戏者的一举一动。
而戏者则专注的盯着悬布前的那面镜子,在他将脖子放进去前,他还分了点神朝底下的人做了个可怖的鬼脸。等他将脖子彻底交给悬布条时,他那描黑了眼眶的眼睛突然睁大了,他一动不动地盯着镜子,似乎看到了什么,他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下,准备将脖子移出来,此时,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那条悬布奇异的粘在了那人的颈项处,他伸手想把它拿出来,但是那布条却似乎越来越紧的缠绕住他。起先人们以为他是在演戏,但渐渐看到他的眼睛圆睁,像是不相信什么似的死命地瞪着那面镜子,他整个身体突然像发羊癜风一样的抽筋。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他的裤腿之间有液体失禁的放射了出来,像下了雨似的向靠在舞台前面的人们劈头浇去。村民用手一摸脸,温热的,有一股很浓重的尿臭味。
“啊,他在撒尿啊!”有人喊了出来。
下面的人一片喧哗。
戏班子的人及几个村里胆大的男人们纷纷冲上前,他们七手八脚的往八仙桌上爬,不知是人太多心太慌,纷纷乱的你上我上的导致桌子失去了平衡,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也说不定,那天第二桩奇异的事情发生:一向搭建牢固从没有出现过任何意外的八仙桌,突然莫名其妙的齐齐坍塌。
那个戏者立时被空荡荡地悬在空中,他的四肢在不停的抽搐,眼珠彻底向上吊了起来。在一阵急促而猛烈的抽搐后,他的腿在半空中蹬了几下后,突然就静止了,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垂下了头,猩红的舌头也呕了出来,唾液在一滴滴往外淌出。
人们静止了一下,接着终于有人醒悟了过来。
“被吊死了,他被吊死了。”有人惊慌失措地大喊大叫。
“有吊死鬼啊!”被吓得变了声的人颤抖着嗓门尖叫着。
观看的人们吓得哄然起身,大家争先恐后的纷纷逃离。
那次众人闹哄哄的齐齐逃离,犯了两个大忌,一没有捱到天明,二也没有在外绕行而是直接冲到了家里。从此,整个村子被动的轮回于残酷的盘吊大戏。
代川玉满怀疑地问米氏:“当时那个戏者在镜子里到底看到了什么?”
“据说是女吊,一个刚死不到一年的女吊死鬼。”
“你们怎么知道?”
“是戏班子里的一个胆大的人爬了上去,看到那面镜子中映出的一个模糊的面孔。他将他所看到的说了出来,当时村里的人全都很吃惊,因为他所说的的正是村里死了不到一年的一个女吊。”
米氏叹了口气,她说:“听说她很美,是这个村里最美的女人。”
代川玉无法想象一个很美的女人能与女吊联系在一起,更无法想象村里所有的男人全都死在这个女鬼手里。
“难道这里所有的男人都是吊死的吗?”
“不,第一个不是被吊死的。他叫王丁源。他是被毛毛蛇毒死的。”
“毛毛蛇?”
“对,那是一种眼冒绿光,全身都是毛的蛇。”
代川玉又是一个无法想象——他无法想象这个世界上有眼冒绿光,全身都是毛的蛇?
“有这种蛇!但一般人不太容易看得到它。”米氏接下来的话让代川玉鸡皮疙瘩,“毛毛蛇是阴灵所致。只要一个死去的魂灵的怨气过重,它的四周就会有条毛毛蛇出现。女吊就有这条毛毛蛇。”
“她有怨气?”
米氏从嘴角渗出一丝冷笑:
“她的怨气三十年不曾散去,她虽然死去,但她从来不曾离开过这个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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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楼 |
楼主:月光冰柠檬
2007-10-21 19: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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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惊鸿一瞥
自从那次盘吊出事后,王村的男人们,一个接着一个,灵魂附了体似的。每天早上,女人们醒来,会发现与自己同床共枕的丈夫消失了,毫无例外,那些男人都去了古樟树,上了吊。
其实,当米氏说到女吊的怨气时,她不知道她的目光也是冷漠而充满怨气的。她的心里,为女吊夺了她丈夫的命,而耿耿于怀。
但,当她回过神来看到在她面前的这个代川玉,这个壮实的男人,他有着浓黑的头发,灿烂的笑容,这是个相貌俊秀闪耀着年轻光泽的男人。此刻的他显然沉浸在她讲述的故事里,他在思索着什么?他是害怕了,还是也想逃跑了?
不,她不应该什么都和盘托出的。她不想让他走。这个男人,这个活生生的男人,这个简直就是从天而降的男人,是上天赐予她的。
她竭力隐藏起内心的悸动。她走到代川玉面前,怕吓着他似的轻轻地说:“我们所有的人都相信,你是个例外。因为她没有杀了你。要知道你在她的房子里呆了一个晚上,都没出什么事情。”
“我来的第一个晚上,住的那个旧宅,是,是她……生前的房子吗?”代川玉结巴了,他这下可吓得不轻。
“是的!所有的人都感到奇怪,难道是她杀男人杀腻了,还是她已经不在了?”
“她为什么要杀男人啊?”
米氏像是想到了什么,眉梢往上一挑,变了一张脸似地笑了,她扶着代川玉笑得弯了腰,半晌才说出一句风骚话:
“哈,哈哈哈,我猜她呀,缺男人呗!”
刚说完这句话,门突然自己“砰——”地开了,一股凉风吹了进来。
米氏顿时住了嘴,她捂着自己的嘴巴,脸上的血色像潮水一般汹涌退去。
进来一个人,竟然是小八哥的奶奶。
看不出她脸上有什么表情,她立在那里,对代川玉只说了一句话:
“你跟我来!”
代川玉回看了米氏一眼,对方似很忌惮老太太,俯首低眉,放肆的神态被收敛得干干净净无影无踪。
老太太说完话,就转身走了。代川玉呆了一呆,回过神来便马上跟上前去。
“以后别再去米氏家了。”老太太边走边说。
“为什么?”代川玉很诧异,“我还没给她干完活呢?”
老太太转过身来,干扁的脸透出威严的气势,她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恐怕是故事还没听够吧。”
原来她都知道了。代川玉忐忑的心隐隐的激动了起来,他觉得自己面对那些秘密,或者该有他的某种使命。
“老人家,如果这个故事是真的,那么我们为什么不去请人做场法事,超度那不安宁的灵魂?或许以后就没有这样的事情了呢。”代川玉有几份天真的、充满着希望地看着她。
老太太凝视着他,她的嘴角掩藏着一丝轻蔑的冷笑。那一刻,对于满怀好意的代川玉而言,是多么漫长。她的表情说明了一切,包括她的回答。他有些失神,掺杂着些许的迷惑不解。
她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冷冷的。
“这里的一切都有它的规矩,外人不要插手,免得小命不保!”
代川玉的心,沉得如石,觉得自己的脖子被人扼住了似的。
“还有,少跟那个寡妇混在一起,对你没好处。”
代川玉张了张嘴,不再争辩,他默默地跟在老太太的身后。
黑暗已经悄悄来袭,黑暗中总会有许多的幻觉,似乎有许多双诡异的眼睛组成了夜幕。你的身前、身后,特别是身后,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你,盯得你浑身发凉。风吹来,吹散了明灭的眼睛,风一过去,那些眼睛像黑暗中的花,又即可妖娆的盛放了。
似乎有什么东西,没有声响,也没有动静的,但代川玉的直觉意识到,它就悄悄尾随在他的身后。
代川玉猛地转身。
后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阵细风掠过,夹杂些某些东西朝代川玉的脸飞来。
一颗小沙子落进了代川玉的眼睛,他停止了脚步,站在原地,拼命用手揉眼睛。
“怎么了?”老太太不耐烦的声音。
“我的眼睛进沙子了。”
她走了过来。代川玉感觉她将手撑开了他死命想闭住的眼睛,眼睛更疼了,眼泪在情不自禁的狂流。
她朝他的眼睛里吹了一口气,他缓缓地睁开眼睛,在泪眼模糊中,他惊讶地看到眼前的这个女人并非是老太太,而是一位他从未看到过的陌生年轻女子,她也睁着清亮的眼睛看着他。她很美,至净出尘的美,不沾人间烟火的美,她的五官朦朦胧胧的,朦胧在一片凄婉的清丽中,和一片冷冽的空灵中。
代川玉觉得自己的胸膛被狠狠的敲中了,他在这一瞬间,早已经成熟的情感全部萌发了松动了。他不自觉地伸出手,再狠狠地揉了揉眼睛。
等他再度睁开眼睛,却赫然发现什么都没有了,面前根本就没有什么年轻女子。
难道是幻觉?
不,他肯定他见到了她,这不是他能想象出来的一张脸。那么一张极致的脸,宛如划破了黑暗的绚烂烟花,虽然只是转瞬即逝的惊鸿一瞥,却注定让人永生难忘。
他浑然不觉他的灵魂出了窍,一遍一遍的开始回忆,回忆及迷醉在那斑斓的瞳孔里,他在渐渐上升渐渐上升,似乎那张无与伦比的脸无限制的放大在空中,他只有上升才能与之贴近……直到听到有人喊木匠木匠大叔的声音,在越来越近,才把他的魂魄拉扯到了地面,归了位。
他定了定神,向前看去。
一个拐弯处,小雨带着可爱的小八哥欢快的朝他奔过来。
小八哥冲进了代川玉的怀抱,代川玉搂着他,忍不住问小雨:
“小雨,你们看到有人过去了吗?”
小雨看着失魂落魄的代川玉,疑惑地回头看看后面,摇了摇头说:
“没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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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楼 |
楼主:月光冰柠檬
2007-10-21 19:4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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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恐惧再次来临
文/羽井缺一
代川玉开始在村里疯狂接活,他几乎不停歇地辗转在不同的人家。连小八哥的奶奶都撇撇嘴,开始讽刺代川玉赚钱太过疯狂。
奶奶她哪里知道,他,一直翻覆在那短短的时间内,转瞬即逝的惊艳,内心犹如翻江倒海。他的魂魄一不小心掉在了那双眼睛里,漆黑中怎么也拣不回来了。
他去每一户新的人家,兴冲冲的,带着做梦的表情。
但一出门,那梦像被踩碎了。他要找的那个人,迟迟没有出现。
她像是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回到家里,奶奶已经早睡,他听得到里面轻微的鼾声。他没有吃奶奶给他留的晚饭,他疲倦地倒在床上,很久很久。他还是想着她,唉,她在哪里?
“唉!”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一个小身体爬进了他的床。他用手一呵,小八哥咯咯地笑了出来。
“你在叹气?”他稚声稚气地问。
在黑暗中他笑了,这个小大人!
“你怎么又爬到我这里来了,怎么不睡我给你做的床?”
代川玉给小八哥做了张小床,但小家伙经常不睡自己的床,老溜到代川玉那里,搂着他的脖子和他同睡。
“我怕怕。”小八哥老实回答。
“怕什么,这么大的人了。”代川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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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楼 |
楼主:月光冰柠檬
2007-10-21 19:4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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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八哥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怯怯地说:“有女吊!”
可怜的孩子,女吊,注定已经是他内心里抹杀不去的阴影。
代川玉安慰他:“那是大人吓唬小八哥的,没有女吊的。”
“有的!我爹爹就是让女吊吊死的。”
代川玉一愕,难道那棵古樟树中的某条白布条,竟然是小八哥的爸爸的?!
小八哥自顾自地说下去:“我爹爹一死,我娘亲就跟着爹爹一起去了。”说到这里,小八哥软软的身体蠕动了一下,他在拿他的手在抹眼泪,但他的声音却坚强的:
“我不会哭的,我不让奶奶难过。”
代川玉无端的眼眶一红。他紧紧地抱住面前这个小小的身体。
从此后看待奶奶有些不近人情的冷漠,及长久的沉默,代川玉多了份理解。白发人送黑发人,她将承受多大的苦痛与悲伤,而这份苦痛与悲伤的包袱,恐怕终其一生都无法卸下。
他尽可能在回家后,多劈些柴火,多挑些水。小雨依旧经常过来陪他,她的母亲——就是那位名叫翠娘的胖女人,有时会凶神恶煞的出现,如一只张开翅膀保护小仔的老母鸡,把瘦弱如小鸡的小雨给拎走,同时附带给代川玉几个狠狠的白眼,但尽管如此,小雨还是经常偷偷过来,陪他劈柴,陪他挑水。在他流汗时,她会伸手拿自己的袖子给他擦额头的汗水,她做的一切都是如此平静自然,令人并不会浮想联翩。当然,有时候看着小雨,她那白皙光洁的脸庞在逆光下的朦胧轮廓,她双手托腮时光芒在睫毛内忽闪忽闪,代川玉也还是会想到:将来谁娶了她,那是何等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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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楼 |
楼主:月光冰柠檬
2007-10-21 19:4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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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有亲如妹妹的小雨的陪伴,或许是心中暗藏着不知名的“她”,流浪惯了的他在王村渐渐安宁,日子不再隐没在寂寞中。有时,坐在山头,望着远处的炊烟,如它们一般浮淡的安宁,更犹如一只迁徙的鸟,登陆了他想达到的大陆。
直到有一天清晨。
“呀——”突来的骇人的惊叫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代川玉跟随着人群,一起向发出声音的地方跑去。
跑去的方向是古樟树!
有个女人在前面,双手捂着嘴,呆呆立着不动。她的视线所对处正是古樟树。
古樟树上又多了一根白布,白布下垂荡着一个人,是个男人。他的眼球已经突出,看来已经僵死多时。
此时小雨也来了,看到吊死在古樟树下的男人,她眼睛立时就睁的大大的,吓的面色苍白。代川玉走了过去,想都不想就捂住了她的眼睛。
“别看!”
小雨的呼吸急促,但听到他的声音,安静了下来,乖乖在他手掌下点了点头,重重的呼吸也慢慢调整了过来。
“不!”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众人的背后凄厉地喊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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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楼 |
楼主:月光冰柠檬
2007-10-21 19:5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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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往后看,是村里开杂货铺的陈二娘。她拼命推开人群,向前挤去。
“快拦住她!”奶奶斩钉截铁地喊道,她再对身边的女人们说:“快去二娘家,将她家的门板卸下来。”
“阿四,阿四!我的阿四啊!”陈二娘疯了似地叫着,旁边的女人们拦住了她,另几个粗壮的女人则爬到树上,将阿四从布条上放了下来。树很高,无法将尸体运下来。此时门板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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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楼 |
楼主:月光冰柠檬
2007-10-21 19:5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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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 上 的 女 人 们 试 了 试 位 置,终 于 对 准 了 那 块 门 板,将尸 *体 抛 了 下 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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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楼 |
楼主:月光冰柠檬
2007-10-21 19:5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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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光冰柠檬的大作中提到:】
树 上 的 女 人 们 试 了 试 位 置,终 于 对 准 了 那 块 门 板,将尸 *体 抛 了 下 去。
晕,有谁知道哪个词是禁言词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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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楼 |
楼主:月光冰柠檬
2007-10-21 19:5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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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体重重地摔了下去,砰的一声,准确无误的笔直僵硬地倒在了门板上。那一声,也重重地砸在围观的人的心中。陈二娘此时爆发出来的力量吓人,她推开拦着她的众人们,疯狂地跑到阿四面前,一接近到阿四面前,看着他残死的模样,她的力量就全消散了,她瘫软在阿四身边,流着眼泪喃喃地重复着:“早知道这样就不让你回来了。早知道这样就不让你回来了。早知道……”
奶奶上前心痛地问:“二娘,你为了杂货铺,平时也可以出这个村。难得阿四能逃过一劫,你们夫妻在外时不时的能团聚不是挺好的吗。他怎么生这么大的胆子敢回村里?”
陈二娘哭红了眼,嗖地站起来,她茫然、痛苦的,在人群中找寻着什么的,似乎要把目光放在一个能接得住她内心的痛的地方,她的痛才能释放出来。当她把视线放到了代川玉身上时,代川玉才知道她找的竟然是他。二娘一看到代川玉,她的眼神里布满了仇恨和怨毒,她指着他,带着哭腔喊:“这个男人在我们村里已经待了这么长的时间,可女吊没有杀他。我还以为女吊已经不杀男人了。天那,我怎么那么糊涂,我竟然让我阿四做了枉死鬼。可怜他来了还不到一天啊!”
翠娘这才发现代川玉紧捂着小雨的眼睛,她大步流星地冲过来,将小雨拖了过来,狠狠地猛击了一下小雨的背,小雨痛的几乎要叫出声来,眼泪含在眼眶中转了几圈,又咽了下去。
代川玉本想替小雨担待罪过,怕翠娘回去又责骂小雨,但此时他却发现自己也已自身不保,痛极绝极的陈二娘把他纠缠在她编结的仇恨之网,凌迟的命运,看来已无法摆脱了。
陈二娘从喉咙里狠狠地挤出几个字,让代川玉感到目眩:“这个男人他是什么来历我们都不知道。或许就是女吊让他来的。她要他来帮她赶尽杀绝啊,你这个帮凶啊……”
她的话,触动了所有人的心。除了同代川玉一样惊恐的小雨,几乎在场所有的人的目光从那具死尸上转到代川玉身上,目光中寒气逼人,空气寂静得像一滩死水。
这,与他刚进村时从背后所感受到的目光,一模一样。
代川玉背后沁出了几滴冷汗,他愣愣地看着将他包围得越来越紧的人群,不知所措,但更多感到的是一阵心慌:
“天那,真是女吊干的吗?可她为什么会放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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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楼 |
楼主:月光冰柠檬
2007-10-21 19:5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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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页
7 愤怒的女人
下次更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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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精彩啊,楼主更新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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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吓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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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楼 |
fake
2007-10-23 03: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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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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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楼 |
糖糖の夏天
2007-10-23 11: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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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啊 ------------------------------ 一个人怕孤独,两个人怕辜负。 蝴蝶飞不过沧海,自己守不住麦田,从手心长出的曲线最终还是纠缠不过沧海桑田。然后物是,然后人非。 花火飘过流年,宿命划过指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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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楼 |
猫儿的夏天
2007-10-23 14: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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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着呢~~~~ 继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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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点更新吧 ------------------------------ 任他如泰山压顶,我只当清风拂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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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错,等待更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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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号 ------------------------------ 冰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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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iha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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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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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号记号极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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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ing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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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楼 |
楼主:月光冰柠檬
2007-10-24 17: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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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愤怒的女人们
文/羽井缺一
愤怒与恐惧像催化剂,女人们都用厌恶和仇恨的眼神看着代川玉,二娘的哭声在他耳边不停打转着,还有人在他耳边咆哮着,她们像一群被掠夺了幼子的母狼,面对任何一个具备嫌疑的对象,都能毫不犹豫地撩开她们冰封深渊下的狰狞与凶煞。
毫无疑问,在她们眼里,这个男人,是不一般的!
女吊杀尽了她们的男人,但惟独从没有去伤害过他,这就说明她与他有非同寻常的关系。
是什么关系?谁也不愿多想,谁也不愿意去考证。她们现在只凭着微薄的一点联想,去判定一个人的罪!去发泄自己内心雪藏多年的愤怒与恐惧!
她们咬牙切齿,个个像母夜叉,一双双劈头而来的手,拍打着他的脸,嘴,耳……
代川玉抱着头环成一团,脸疼得像针扎,似乎有成千上万的蜜蜂围绕着他,耳朵也嗡嗡嗡地响个不停。
只听到小雨的声音变了调的大喊着,求这些女人们放过他,但是任凭她哭破了喉咙,喊哑了嗓子,那些肆虐在他身上的痛打并没有减去一分一毫。
突然一个小小的身体,覆盖在他的身上,是小八哥,他边哭边喊着:
“大娘,大娘,你们别打他了,别打他了!”
代川玉探出头,看到小八哥竟然在人群内,孩子害怕的眼神盯着那些失去理智的女人们,看她们的手都停顿住了,他转过头来搂住代川玉的脖子,看到代川玉脸上全是凝结的血,他想替他擦去,可新的血从旧血痂中流了出来,孩子哇地哭出了声。
“大娘,你们为什么要打他啊,木匠叔叔是好人!”
代川玉的内心倏忽间升腾起无法抑制的哀伤,为着生存,远离母亲,接点活如同乞讨,他一个大男人,不仅活得没有自尊,莫名其妙的差点还快没了命,没想到最柔弱的两个人去拼了命地去保护他。更没想到,救他的竟然是一个孩子,也惟独只有一个孩子才肯去相信他,能拿他幼嫩的双臂去阻止狂风暴雨,去搂住他的脖子,给他最终的安全。
他满脸的血与哀伤融合着,无法克制住,有什么东西在他内心里破碎,瓦解了他的力量,更瓦解了他的自尊,他软弱而缓慢地搂住孩子,突然放声大哭,哭得像个孩子,哭得昏天暗地,肆无忌惮。
身旁的女人们懵了,她们仇恨的力量也在他的哭声中消失殆尽。
二娘感觉到那股愤怒的磁场正在渐渐退散,不,她不能让它这么快就没了。她疯了似地站起身,拉开小八哥,伸出手给代川玉又一个耳光,再一个耳光……
什么声音都没有了!代川玉的哭声停住了,他的身体像个不倒翁,摇晃了好几下。
他突然伸出手,红着眼,拦住了半空中正要劈头而来的巴掌。
“二娘,你不能这么欺负人!”
二娘的手被他紧紧握住,她伸出另一只手,突然,另一双手拦住了她。
是米氏。
“二娘,你家男人又不是他杀的,你找他出什么气啊。”
二娘不可置信地转身看她,披头散发的她像个女鬼一样地盯着米氏,她用轻蔑的口气问:“你这个骚婆娘,又风骚了是不是?”
眼看另一场战争即将爆发,一个严厉的声音呵斥道:
“住嘴!”是小八哥奶奶,“别越说越不像话了。”
看到奶奶出来发话,二娘绷紧的神经彻底崩溃了,她的脸上是无限的哀伤与痛悔,她扑通跪在地上,悲凄地说:“奶奶,您是我们村里年岁最高的长辈,您是唯一经历了我们村里最可怕的三十年的人。奶奶,您德高望重,您给我做主,给我家阿四一个交代啊!”
奶奶沉吟着,缓缓地问:“那你想要怎么样?”
二娘的手迅速指向代川玉,怨毒地喊:“他肯定是女吊的帮凶,我们也吊死他!”
部分女人也失去理智地应和着,声音也越来越响。
“对,吊死他!”
“吊死他!”
小雨在女人们面前无措地奔跑着,她可怜兮兮的恳求着,哀声叫唤,眼眶发红,眼泪也已经无法再忍了。
二娘此时乱射箭似的,她指着小雨,对翠娘冷笑道:
“怎么,找女婿了?”然后她又转过头对着米氏,脸上又是痛苦的表情,又是皮笑肉不笑的讥讽,问:“那么是谁做妻,谁做妾?”
翠娘的脸变色了,她没回话,拖着小雨就走。
“川玉哥哥,川玉哥哥……”小雨一路哀叫着他的名字,声音越来越远。
而身边的人包围着他,依旧不停歇地高喊着:
“吊死他!”
“就要吊死他,马上吊死他!”
代川玉的耳朵边都是轰鸣声,紧张僵硬的身体刚舒展开,立时又恢复了原状,他的头昏昏,汗也流了下来。
懂事的小八哥惊慌失措地看着周围那扭曲了脸的人们,他跑到奶奶腿前,喊着奶奶不要!
奶奶的表情很复杂,她看着代川玉的脸,陷入了沉思里,似在回忆往事,那条回忆之路模糊而发散,裹着她的皱纹蛇行般的在她脸上心上……
她终于开口了:“他是不是帮凶,只需用一个方法,就能检验得出。”
“什么?”众人问。
代川玉抬起头,非常惊讶地看着奶奶,他突然预感到了什么,他感到要窒息,张大了嘴巴,大口喘气,他想逃,但在这强大力量的包围中,他如何逃?!
奶奶终于说出了那句可怕的话:
“把他带到女吊的旧宅,关一个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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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楼 |
楼主:月光冰柠檬
2007-10-24 17:4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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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她出现了(1)
文/羽井缺一
无论如何,都是死路一条!
不是被那群失去理智的女人们打死,也肯定会被这旧宅中的女吊给勒死;就算不被女吊给吓死,明天出了门,那些女人们也会将他彻底定罪,给活活吊死。
无论如何,他都被命运戏弄着,翻手是死,覆手也是死。
他又被关在他曾睡过的房间里,靠着外墙的小阁楼。为了防止他逃跑,阁楼外的窗都被钉死了,门上也被加了锁。
他出不去,在这黑暗狭小的空间里,有谁能像他这样孤独、凄凉、举目无亲?他隐隐有期待,但生的期待,茫然一片,谁能受得了这徒然、令人绝望的期待?
门突然开了。
代川玉满怀希冀地抬起头。
一包东西被扔了进来。他仔细一看,正是他自己的行囊。而门,又毫不留情地锁上了。
他顿时明白了。
奶奶知道,他肯定回不去了。
他想到小八哥,小雨,自己可怜的母亲,更还有那位失踪的女子……
想到她,他不再害怕,只是心中无限哀伤。她的面庞所散发的清清之光,闪现给他空前未有的光芒,把他曾经笼罩在黑暗中的世界照了个透亮,但不等他握住这光芒,或者说是走近这光芒,他的世界就将要永远熄灭在昏暗中了。
他经历滚滚的红尘数载,同所有平凡的芸芸众生一样,磨难中生存,没有希望,也没有过多的留恋。他想到自己不能再看到她的样子,连她的声音都不曾听到而难过。但这是他唯一的美丽,那是划破夜空璀璨的流星,可就在惊鸿一瞥后,来不及成形,即将幻灭。
他哭了,这个大男人,在一天中,痛哭了两次。
原来哭是这么好的东西,何必再去想男人该不该哭的问题。现在可以释放,可以不压抑。哭是个好东西,让他感到安全,感到心中的黑暗能缓解一点,那就哭吧,一直哭到时间的尽头。
上天啊,让我再见她一次吧!他在心里喃喃地重复着。
大概这是他头一次如此投入地哭,他没感觉到周围又是一片凝聚的寂静,更没感觉到黑暗的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他终于抬起了头。终于他有感觉了,他的意识告诉他,他还在哪里。在顽固地挤进窗缝的月光里,他终于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就在这个房间里。
那个人,穿着一身的红衣服,正对着代川玉的方向。
女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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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楼 |
楼主:月光冰柠檬
2007-10-24 17:4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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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她出现了(2)
文/羽井缺一
肯定是女吊,她来取他的性命了。他吓得说不出话,他都不敢睁开自己的眼睛。他怕见到一个阴森可怕恐怖之极的脸。
她走过来了,确切说,她似乎是飘了过来。
“不要,不要!”代川玉大声喘息着叫道。
但他的四肢不听他的使唤,他颤抖得厉害,眼睛却睁得出奇的大。
等到他看到她的面庞,他的呼吸停止了。
是她,竟然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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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楼 |
楼主:月光冰柠檬
2007-10-24 17: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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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上潜藏的情感的酒精燃烧了,所有的不幸似自fen了,那苦涩的泪水被烧光了。
她走到他的面前,他被牵了魂魄的傻傻地立在她面前。借着成全他视线的月光,他贪婪地看着她的脸。而她则持久地审视着他,目光逐渐变得温柔。
他们怎么开始交谈,那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老天真听到了他的话,让她来到他的身边。
“你叫什么名字?”代川玉傻傻地问。
她莞尔一笑,不答。
“你怎么进来的?”
她又是一笑,不过这次开口了:“有人给我钥匙,我才进来的。不过你一直在哭。”
这让代川玉非常的羞愧,他像被人戳穿了心事一样,羞红了脸。他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轮到她问了。
“她们为什么要害你?”
代川玉想到了现实,脸变得苍白起来,他咽了一下口水。
“你快走吧。过会那杀人不眨眼的女吊会来,到时候你也会吃亏的。”
她摇摇头,异常冷静地问:“杀人不眨眼?就因为村里死掉的那些男人吗?那你知道她的故事吗?”
代川玉陡然升起了无限的好奇。
“我不知道,但我想知道。”
她转头看了看他,在黑暗中她沉默了很长时间。终于,三十年前的故事娓娓道来:
“三十多年前,王村来了一个老者和他的女儿,他们从何而来谁也无从得知。他与女儿隐居在这村里,老者用了大半的积蓄买了一个宅子。他们与人很少来往。惟独只有一名少年,可以随意进出他家。这少年叫王游宗,是这个村乃至整个乡里有名的才子……”
在她的叙述中,代川玉可以想象那个春风得意的少年才子,聪颖过人,过目成诵,志得意满,风流倜傥,原本是多么的目中无人。但当他刚开始接触到那老者,在狂傲的才情对峙中,几个回合下,便败落阵下。在老者深沉的微笑里,他彻底被折服了。
王游宗当场便拜了老者为师!在他低头拜师的那刻,他看到前方有一双小小的脚,抬眼上去,看到一张完满如新绝世奇美的脸。
他们彼此吃惊地看着对方,以醒来的姿态、痴迷的眼神,顺从地接受命运安排的一见钟情。
所有爱情的发生,都有这相同美丽的开始!
“他们相爱了,对吗?”代川玉迫不及待地问。
她正准备再继续讲下去,而他也在这旖旎浪漫的故事里,忘记了自己的处境,直到突然听到门口有异样的声音。
“女吊”从他脑海里划过,还没等他喊出口,她用一双手紧紧捂住了他的嘴。
她慢慢松开手,用手指了指门口,她轻轻地走到门背后,招了招手。他点点头,蹑手蹑脚地也跟着躲到门背后。
门外,有蟋蟋梭梭的声音。
代川玉紧张地握住了她的手,无论如何,一定要让她出去,一定不要让她受到伤害。他的心里一遍一遍地说着,一遍一遍给自己鼓足勇气。他豁出去了,不管她有多么恐怖的脸,他都不能胆怯,他要和女吊拼命!
门,终于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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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楼 |
楼主:月光冰柠檬
2007-10-24 17:4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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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来者甚多
文/羽井缺一
门一开,就飞速地蹿进一团东西。
代川玉一惊,没来得及看清楚来者是谁,就要死要活地扑了上去,极度前倾的身体一下就将对方撂倒在地。
“呀——”一个女人低低地惨呼。
不对!代川玉感觉有所不对,他身下压着的是温热的人的身体,而且那人的声音也很熟悉。代川玉一个翻身,离开了对方,借着月光,他看到了一张被撞疼的脸,是米氏!
“你怎么来了?”他惊魂初定地问。
她揉着撞痛的肩头,龇牙咧嘴地答:“我不来,谁救你啊?”
原来如此!代川玉的表情奇异,他有些感激米氏,但也隐隐有些失落,美梦被打破的失落感!他突然想起了她,刚才和他一起的她。他看了看角落,猛然发现,人已经不在了。
她什么时候离开的?他竟然不知晓。又是一次不告而别,他又忘记了问她住在哪里,他又忘记了问她是谁家的小姐,他又忘记了他要告诉她他其实很想见到她……所有的所有,又是一个来不及。
他不知道他的灵魂被一个痴字占据,又是喜悦又是惆怅,如此地上下折腾,像泼散的蚂蚁成群地逃,抓啮在心上,破了一个洞又一个洞,大得再也补不回来了,彻底空了,没了!
他愣在那里,六神无主的。
直到一双手抓住他,急急地呵斥:
“还发什么愣,快走,快离开这里!”
“你怎么来的?”
“管我怎么来,你先跟我走。”
“可是……”代川玉竟犹豫了。
“还有什么可是啊?”米氏很不耐烦的。她只想早早地将他带离这里。
“我的钱,还没有收回,我这里做的工全白做了。”代川玉吞吞吐吐。
米氏快晕了,辛辛苦苦去偷了钥匙来,又拼了命地来救他,他竟然还惦念着他那些钱?可她哪里会知道,他不肯走的真正原因。
她自己与他偶然相遇,心中情欲生起,他一定是她命中的桃花,她心动,她舍身相救,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却不知,他心中的桃花,早已为另一个人漫天盛放了。
“难道你不知道,你留在这里会没命,明天就算活着出了这个门,也会被打死?”
还没等她说完,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呵,你以为他今天还会活着?”
竟然是陈二娘。
米氏被吓呆了,一阵不祥涌上心头:危机四伏的今晚,他濒临绝境,前无出路,后有追兵,他恐怕真将逃不出去了。
她穿着一身扎人眼悚人魂的白衣裳,从黑暗中显出形来,一路冷笑着走到他们面前。
她手上拿着一把匕首,在黑暗中散发着逼人的寒气。
“拿命来吧,代川玉!“她咬牙切齿地盯着代川玉。
原来陈二娘是来夺命来了,米氏看局势不妙,强撑着镇定的表情,迎上前说:“二娘,这不关代川玉的事情,他是外来的,他怎么可能是某些东西的帮凶呢?”
“嗤——米氏,我也不想同你多啰嗦,你的肚里的花花肠子,等到了明天,当着大家的面,我好好给你清算清算。”她举起了她那把匕首。
可还不及她冲到代川玉面前,米氏先发制人,已经冲上前去握住了她那匕首的手,她们两人纠缠在一起,在地上翻腾飞扑,两个女人气喘咻咻,没有招式,拼得全是力气。
“快来,帮——忙!”米氏在二娘身下吃力地喊着,提醒着代川玉。
代川玉这才回过神来,他一个大男人很轻易就把二娘手上的匕首扯了出来,将它抛得远远的。
二娘与米氏这才分开,两个女人披头散发,呼着粗气,狼狈不堪。
二娘等恢复了点元气,又再冲过去,向着匕首被抛的方向。代川玉并不伤害她,只是将她扯了回来,她再冲去,他再扯回来……几个来回,代川玉终于忍不住了,将扯回来的她摔在地上,将一肚子的话倒了出来:
“你男人死了,你心里难过,我也明白。但你不能将一肚子的怨气,全发到我身上来。我到今天都还不知道这个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男人到底是怎么死的?你说我害了他,如果他死的时候我看得到,我一定会救他。我为什么要害他呢?二娘,我也给你干过活,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吗?你让我死我可以死,但我得死得清清白白,不能死得冤枉!”
在旁的米氏也劝道:“现在到底是谁要谁的命比较容易?二娘,他不杀你,已经是够仁义了,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你以为他心里舒服吗?你这样冤枉人家,比杀了他还凶!”
二娘瞪大了一双眼睛,或许平时的代川玉沉默寡言,很少在她面前能说出那么长的一番话;或许是她失去了阿四而痛苦,同所有的女人们一样,想寻求发泄;或许她也看明白形势之下,要她死很容易,但对方一直没有伤害她,这让她很意外;或许她原本就是盲目,但不管如何,第一次为自己开口的他的话,的确动摇了她的坚持,她热泪滚滚。
“可我家阿四死得就不冤枉吗?”她一说到这里,伤心地抽泣起来,“谁还我家阿四的命来!”
米氏将手递给她,扶起了二娘,既似安慰又似带着仇恨,坚定地说:“那我们就留在这里,我们倒看看这个要了我们男人命的东西,到底有什么本事?”
二娘抬起头,她在米氏的眼睛里也看到了接锺而至的分离、死亡、破灭、辛酸的幻影,那幻影在黑暗中灼灼有光,燃烧着与她一样的仇恨与创伤。
她与她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还等不及她想说些什么,他们同时听到楼下有古怪的声响。
“咚——咚——咚——”很有节奏!
有节奏的这个声音,在夜里听来却是无比的诡异。
三个人很默契,悄无声息地躲到一处隐蔽的角落。似是预感到了什么,三个人的后背都出了很多汗,代川玉将两个女人藏在自己的身后,他们三人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门外。
“咚——咚——咚——”越来越近!
一个身影,颇有节奏地向这里趋行,在黑暗中,随着那个身影越来越接近这个房间,一股浓重的邪异气息袭面而来。
“咚——”
它,跳进了代川玉他们三人藏身的小阁楼里。
瞬间,所有的人都瞪大了眼睛。二娘直勾勾地看着那人,不敢相信地喊出一个名字来:
“阿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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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3楼 |
楼主:月光冰柠檬
2007-10-24 17:4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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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诈尸
文/羽井缺一
二娘惊喜地迎上前去。
阿四闭着眼睛,伸着手,似乎是在迎接她重回自己的怀抱。
代川玉看着阿四,心里感觉到了异样:难道阿四他没有死,他复活了?不,不可能!他明明死了,他死的时候身体都已僵硬,连舌头都已经吐在外面。是死的,阿四肯定是死的!
可阿四已经入棺了,他怎么可能还会从棺材里爬出来呢?
一阵怪异的风,旋转着吹了进来,吹进这几乎是密不透风的房间里。
代川玉与米氏,莫名其妙的有了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种怪异的感觉让米氏本能地伸出手,拖住了身旁的二娘。
“二娘,阿四入棺了吗?”代川玉问。
二娘不理他,神智不清的,只一心想再回到阿四的身边去。
紧紧拖着她的米氏答:“他已经入棺!”
看着一直伸着手的阿四,已经极度紧张的米氏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啊呀一声,大叫:“糟了,阿四肯定诈尸了,他的棺材上没有缠墨线啊!”
话音刚落,阿四的眼睛睁开了,这一幕成了最恐怖的画面:他的眼睛是空的,竟然没有了眼球,却散发着妖异的光芒,他咧开嘴,似哭似笑,两颗犬牙隐藏不住,全暴露在了外面。
他的声音像是要索命,凄厉地喊道:“二娘!”
那声音含糊而恐怖,像是有什么东西仍旧勒在他喉咙的周围。
二娘一时没回过神来,她满眼是惊恐和无法言明的痛楚,她突然明白自己的丈夫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他成了世上一具恐怖的尸妖,但与其说恐惧,不如说不敢相信。她忍不住,终于歇斯底里地喊出了声:“啊——”
可还没等她喊完,阿四动起来了,他朝着她的方向,咚——咚——跳过去。
二娘虽惊骇,但仍心存痴念地望着向着她跳去的阿四,宛如她出村他等候在村外的每次见面——或许在一段路程后,她将会见到的又是她那动人憨厚的阿四哥,他又将温柔地牵起她的手,一起走到那桃花烂漫的路口……
女人,与其说她是痴,不如说怕失去。最怕的是好好的在手心里,哪一天突如其来的就失去了。只要他能依旧亲昵地唤她的名,她都能热烈回应。不管他是人,抑或是鬼!
如果没有米氏紧握住二娘的手,二娘肯定已经忘乎所以地伸出手去。她不是不怕,但她相信自己仍是他心目中的二娘。
代川玉,不动声色地走到他的包袱旁,拿出一件东西。
米氏拖不走二娘,眼看他离她们越走越近,她只得放手,惊恐失色地连连往后退。
阿四跳到二娘面前,他干枯的手伸在二娘的面前,出乎意料,他竟然在抚摸着她的脸,他那死白下陷的两颊与二娘红润的脸形成强烈的色差对比。他的动作轻缓,似生前的深情在延续。
二娘沉醉了,她闭上了眼睛,享受着错觉,不去听任何支离破碎的声音,她疲倦了,只想恋恋不舍,只想把脸放在他的手心里。
时间停滞吧!
可闭上眼睛,心都还是那么生疼,疼得自己不能呼吸,这种不能呼吸的感觉从梦境中追逐到现实中,不一会儿,二娘觉得自己的呼吸困难起来,她睁开眼睛,才发现原
来不是梦——她的双脚离地,几乎停留在半空中,喉咙里发出“咯咯”音。她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阿四竟然在卡住自己的脖子,沉睡的意识渐渐苏醒渐渐清醒,她徒劳地拍打着阿四的手,双腿挣扎着,试图摆脱他的双手。
但怎么能离开得了?!她的脸涨得通红,越来越喘不过气,手中空中乱舞着。
“救……命!”她想喊出这两个字,可哪里还能喊得出,含糊不清的声音,沙哑、破碎,就像是被困在河内中央。
无助的她睁大了充血的眼睛,越来越感到绝望。
阿四的獠牙狰狞地露着,向她的手臂咬去。突然一双手挡在她和阿四中间,阿四的獠牙咬到了那双手臂上,狠狠的,毫不留情的,咬到出血。
血,触目惊心地迸出,流动着。
若说二娘在此前还有梦,那么眼前的血让她一下子就大梦初醒了。
那双手还是顽固地替二娘去挣脱阿四的纠缠,二娘也看到了,那双手是代川玉的,他替她挡了那一口。
二娘的意识回复了,她拼命地拍打着阿四,狠狠地拍着。
阿四的牙齿离开了代川玉,代川玉低低一声呼叫,二娘明白那一口,肯定咬得不轻。
代川玉踉跄了几步,像是受了重创似的。
阿四的手还是没有离开二娘的颈项,二娘在绝望中感觉自己越来越窒息,自己的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这时,她模糊地看到一个黑影手里拿着一样东西,正悄无声息地朝阿四的背后走去。
阿四突然发出可怕的啸声,接着二娘马上觉得自己的脖子松了,她的整个身体都重重地掉了下去,她跌坐在地上,面色如土,用手紧紧地护住自己的脖子,大口地喘气咳嗽。
凄厉至极的惨叫声,一声接着一声的。二娘勉力地抬起头,费力地睁着眼睛,眼前的景物终于清晰了起来,她的眼睛首先看到的是阿四,他整个身体都在剧烈的抽搐,她的鼻子嗅到一股被灼烧的奇臭无比的气息。接着她看到了代川玉在阿四的身后。他那还流着血的手里拿的,正是他自己的墨斗。他拉开了墨线,一根一根,纵横地弹在阿四的后背。
被月光扫射到的地方,她能清楚地看到在阿四的背部冒出一股烟。
愤怒而狰狞的阿四的嘴突然张开,露出白森森的可怕獠牙,他朝着二娘, | | | |